傍晚。 暮色如墨。 东宫校场。 火把烈烈燃烧,舔舐着沉沉的夜空。 朱慈烺立于阶上。 一身玄色常服,腰间悬剑。 身后,是那张被朱笔圈满标记的紫禁城布防图。 阶下,六千甲士列阵而立。 鸦雀无声。 左列三千重甲步兵。 铁甲覆面,只露一双冰冷的眼睛。 昨天演武,他们中最普通的一个,一刀砍断了碗口粗的榆木桩。 刀刃,连个豁口都没有。 京营最精锐的神机营士兵,用尽全力劈砍他们的甲胄。 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。 这些人是凭空出现的杀戮机器。 不知疼痛。 不知后退。 眼里,只有朱慈烺的命令。 右列三千流民兵。 穿的是缝了铁片的破烂皮甲。 手里的长枪长短不一,锈迹斑斑。 但他们的眼睛,比跳动的火把还要亮。 最前排,那个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,叫王二。 半个月前。 他还抱着饿死的娘,在城墙根下无声地哭。 是朱慈烺的人,给了他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。 又塞给他二两银子。 那银子,能买三袋小米。 够他六岁的妹妹,活过这个滴水成冰的冬天。 他身后的所有人。 都有和他一模一样的故事。 他们没读过书。 不知道什么是“清君侧”。 也不懂什么是“江山社稷”。 他们只认一件事: 太子给了他们活路。 太子让他们杀谁。 他们就杀谁。 朱慈烺看着台下六千双燃烧的眼睛。 开口了。 没有半句废话。 “诸位!” 他的声音不高,却通过传令兵,压过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 字字如铁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