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光很暗,像蒙了一层陈年的血雾。 我把镜面朝向她,指尖按住边框上那圈已经磨得发乌的银纹。这是祖母临终前塞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,她说:“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要死了,就照一照。它能让你看见不该看的东西。“ 我以为她是在说胡话。直到今天,直到这个女人的剑抵在我喉咙上。 “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。“女人收回剑,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弧,然后她在我身旁坐下。她的裙摆扫过地面时没有声音,像影子落在地上。 我深吸一口气,凝视镜面。 雾气开始翻涌。 镜中显现的第一个画面,是一座我从未见过的宅院。青瓦白墙,檐角挂着铜铃,风一过就叮当作响。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石榴树,枝头挂着几个裂开的果子,籽粒红得像刚淌出来的血。 树下坐着一个小女孩,约莫六七岁,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。她面前摊着一本线装书,但眼神明显不在书上,而是盯着墙角的一只黑猫。 黑猫蹲在那里,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诡异。 “阿蘅。“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。穿素色襦裙的女人从廊下走来,手里端着一碗汤药,“该吃药了。“ 小女孩——阿蘅,不情不愿地合上书,接过碗一饮而尽。药很苦,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。女人笑着摸摸她的头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。 “娘,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,看得见它们?“阿蘅含着蜜饯含糊地问。 女人的笑容淡了一些:“等你长大了,血脉醒了,自然就看得见了。但阿蘅,娘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醒。“ “为什么?“ “因为看得见的人,活得累。“ 画面到这里忽然抖动了一下,像水面被石子打破。紧接着,镜中的天色骤然暗下来。 还是那座院子,但石榴树的枝桠光秃秃的,像是冬天。阿蘅长大了些,大约十一二岁,跪在廊下,面前是一口薄皮棺材。 棺材里躺着那个温和的女人。面色青白,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像睡着了一样。 阿蘅没有哭。她只是盯着母亲的脸,盯了很久很久,然后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在...